武汉夫妻造房养老:20种百年老木 不用一滴油漆

70后夫妻朱俊亿和肖亦相识相恋21年。

2016年,在城市打拼多年、搬家数次的他们

来到武汉郊外一个岛上,

为自己造一处退休养老的居所,

设计建造花了整整5年。


夫妻俩想在“中国味道”的房子里养老,

便依据童年乡村生活的记忆,

造了个“全古木”之家。

他们满世界搜寻来20多种木料,

绝大多数都有百余年的历史:

从云南抢救的废弃民居的拆房料,

接近7米长的老房梁,

农村拿来当米桶的木桩……

还亲手设计了50余件复古中式家具。


全屋不用一滴油漆,环保、安全,

装修好马上入住。

朱俊亿一家三口

“这是我们住过最‘旧’的新家,

也是最自在的。

你就喜欢它的不完美,它的虫眼、裂纹,

越住越好看、越有味道。”

撰文:朱玉茹

责编:陈子文

岛上的风景

屋中的光影与木色

朱俊亿和肖亦的家位于武汉的一个岛上。从市区向南驱车一小时,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湖水、树丛和荷花,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这种静谧之感也被带到了家中。一进门,扑面而来是一股淡淡的木香,目之所及是深深浅浅的木色和木纹。平日里屋内几乎不怎么开灯,透过打通的天井,阳光洒进来,给木头裹上一层金色的膜。

顺着楼梯盘旋向上,氛围更为静谧

顺着木围栏的楼梯向上,来到用木头搭出的阁楼,推开最里面一扇小门,一处极静的禅修洞,仿佛来到了深山中某个隐秘的木屋。

家中的每一处,夫妻俩都如数家珍。

“这个老门板,找了将近3年。找到的时候上面都是灰,脏兮兮地放在那里没人要,我们拿回来清洗干净……”

“这些梁柱,我们7、8个人一起一根根抬上去的。万一出点差错,压下来能压死人,大家都胆战心惊的……”

家中处处细节夫妻俩都花了心思:简单的楼梯形态加上木质扶手,公共空间之间用木质屏风代替墙,别有一番风味

5年时间里,从材料的搜寻,到整体结构的确定,再到家具的设计,所有细节两人都亲力亲为。“说实话,中途太多次想放弃,但是想想心中梦想的那个家的样子,又咬牙继续。”

不少专业设计师和老木匠来看都惊叹不已,想要取经,还有人希望购入他们设计的家具。对此,朱俊亿总是笑道,“一辈子就折腾这么一次,一家人能住得开心,就足够了。不过,我是打算退休后再去好好学学木工,后院里还有两大根用剩下的木头等着我呢。”

以下是朱俊亿的自述。

两人最爱在家中一起品茶

我跟太太是年轻时一起创业认识的。我出生在湖北的农村,太太是福州人,只身在武汉打拼,白手起家,相互鼓励、扶持,就这么成为情侣,又成为一家人,已经整整21年。

为了工作、孩子上学方便,我们没少搬过家。我们俩又经常出差,以前家里的装修布置这些都比较随意。


忙忙碌碌这么些年,一转眼也要50岁了,买下这栋房子,是想给自己一个理想的退休养老的居所。

屋前小院和岛上的自然景观

选这个位置,一是想远离市区的喧嚣,亲近自然,让自己能够慢下来、静下来。二来这里的房价也要比市区便宜不少,同样的预算能买到面积更大的房子,一家三口都能有自己独立的空间,还能留出不少公共区域,更多地聚在一起。

这一次,我们想,一定要自己动手,做成自己最喜欢、满意的家的样子。前前后后看了很多资料、设计图,现在很流行的侘寂风、极简风、北欧风等等,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大到整体结构,小到摆件布置,处处体现着夫妻俩认为的“中国味道”

我觉得一个中国人应该是要住在一个有中国味道的房子里。但什么是所谓的“中国味道”?其实是个挺难回答的问题,那我选择回归到童年的记忆中去探寻。

我出生在一个朱姓的村子里,整个村落都是木质结构的房子,从房屋到屋里的家具,都是父辈们和当地的工匠一起搭建起来的。

不论去到哪里,朱俊亿总喜欢观察树木

家中形态各异的木头

正是出于这样的生长环境,我见到木头就有一种亲切感,经常会一探究竟这个是什么木头,它有什么特性,会呈现出什么样的效果。

那个时候上学课桌是要自带的,自己在家制作好,头顶着桌子走7、8公里路到学校里去。放学回家,爷爷总会在屋前屋后的菜园里给我摘条黄瓜,或者一个西红柿吃。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水塘,养了鸡、鸭、鹅,我每次都会把它们抱起来,看看有没有生蛋,任它们跟着我跑来跑去。

这些东西,好像一辈子都忘不了。到现在,每年我还会带着一家人回到乡下。望着已经变成田地的当年祖宅的那块地,时常也会感叹:如果能再住进当年那间房子里该多好?我是不是能够复刻一个?

就这样,我决定以木材老料来切入整个设计,打造一个木质结构的房子。

最开始有这个想法,大家都觉得不可能实现:木材老料是极端稀缺资源,你上哪儿去找这么多老木?就算找到了,老料的规格尺寸都不规则,拼接起来相当困难,而且运输也成问题,你也没有经验,如何落地?

一个个反对的声音,一次次碰壁,我几乎打算放弃。2020年初,武汉疫情爆发,我和太太被隔离在家几个月,无事可干,那个梦想中的木头房子又再次浮上心头。

在天井的庭院中研究资料,即便家装好了,对木头和设计兴趣还在延续

我太太一直很支持,鼓励我不如就放手去试试看。就这样,我开始满世界去寻找,在网上四处搜索资料学习,到处打电话打听、托朋友辗转介绍,这其中非常波折。

后来疫情缓和,有机会能亲自去看这些木头的时候,我几乎是彻夜未眠。再后来,四处奔波去找木料这件事成了我的日常:有时开7、8个小时的车赶去,却失望得空手而归;也有时对着满是灰尘的一堆“破烂”,一个人在那儿欣喜若狂……

前前后后,我买了将近40次。这栋房子所用的木材种类超过20种,楠木21立方米,铁力木7吨,栎木45立方米,绝大多数都有上百年的历史。

滇楠,也叫润楠,是云南一处废弃民居要整体拆掉,我去买下来。梁柱、门板等构件我几乎都是原封不动地搬了回来,这样以来运输难度大了很多,但我希望能把它们保存下来,这样的民居现在已经越来越稀少了。

栎木,密度大,做出来的家具非常结实,纹理很漂亮,色彩饱和度高,手摸上去非常光滑。

收来的老栎木,和它曾经所属的傈僳族民居

傈僳族用栎木盖房子,一根根整块的原木固定在一起就成了一道墙。通常他们会把木头在淤泥里存放3年,再拿出来风干3年,这样木材比较稳定,不会轻易变形开裂。

铁力木,密度比栎木还要高,真的是像铁一样,非常沉。越南那边的民居,一般拿它来做门板、窗板。

时光和手作的痕迹,都被完好地保留在家中的老木上

结合不同木头的特性,家里的梁柱基本都是楠木做的,固定家具,主要就是柜体,都是铁力木做的,然后活动家具都是栎木做的。

即便历经百年,每一块老木锯开,你依旧能闻到一股清香,不同的木头味道也各不相同。

拿楠木来说,它的味道有点类似于药香。把它放到阳光下,里面好像有金粉一样,细闪着光,是其中的有机物随着时间的推移、环境的变化发生化学反应留下的痕迹。打磨后,颜色会比较暗沉、发绿,这也是老料特有的一种色泽。

这就是老木吸引人的地方——那些肉眼可见的生命的痕迹。它和我们一样,在呼吸,在经历,在变化,在记录。

手绘的设计图纸

也是在疫情居家隔离的三个月时间里,我画了几十张图,自己来设计自己想要的家具,有将近50件。

我一直很喜欢画画,但是做设计其实完全没有经验。每天一有空,我就一个人在那儿涂涂改改,回忆儿时家里的样子,也去学习传统中式家具的经典样式,汲取灵感。

图纸好不容易敲定,实际制作更是挑战性十足。去请教武汉当地经验丰富的一群老木匠,他们也没有做过这么大体量的老木制作,不知从何入手。


那段时间,我几乎就待在车间里,和木匠们吃在一起、喝在一起、聊在一起,不停地讨论、修改、做模型 —— 风化料那些不可预期的变化和问题如何解决?哪一块料适合用在哪个地方?如何能把不规则的老木做出来严丝合缝、稳固扎实,美观的同时不会有安全隐患?可以说,有很多是我们自己的发明创造。

这一件供桌,左右两边柜门的天地轴、主门的门锁,对清代样式进行了极简化的处理,希望它既复古又现代。

罗汉塌,古人夏天用来乘凉的。这么一个3米长的庞然大物如何让它看起来轻巧一些?我把它整个高度降低,宽度缩短,扶手及靠背的设计都做了改良,这样不论是卧、坐还是靠在上面都更舒服,更符合现代人的使用习惯。

这一个床头板,实际是以前的一张门板。我们找了将近3年的时间,拿回来没有动一刀,只是清洁干净。家里用到的老料我基本上都没有进行过多的加工,时光的印记,和曾经工匠的痕迹都完整地保留在上面。

客厅巨大的花器,实际是以前农村用来储存粮食的米桶。核桃木的原木,里面整个挖空了。下面一个开口,一打开粮食就会流出来。包括家里很多的凳子,也都是传统农村日常使用的。

形状各异的小边几,其实就是整块的木墩,把它拿到室外放了3-5年,风吹雨淋,有几次还拿墨水去浇,就像泼墨画一样,让它能产生更丰富的变化。这样出来的纹理非常漂亮,不用做任何的涂装。

卧室的梁柱结构

不起眼的柱础背后也有故事

梁柱,在传统木质房屋结构中非常重要。这一形式也贯穿我的整个设计,地下室的工作室、一楼的客厅、二楼的主卧、顶楼的书房中都有大面积的梁柱结构。

卧室的天花用了7米长的主梁,可以说目前绝无仅有,这么大的料很难保存下来,得要7、8个人一起才能抬起来。下面一对柱础,明代寺庙的铺路石。

阁楼屋顶的安装更是困难重重,完全是用木头拼接起来的一个三角构造,三个木工师傅装了整整20天。

收藏的明代家具

我本身也收藏了一些明代家具。在明代有很多文人参与家具的设计和制造,所以你会看到这些椅子的线条非常优美,也完全符合人体工程学。

老物件之间是有联系的。这些年,我也收藏了近30件石造像,100多件茶器、食器和木器。它们身上的那种手作感和时光感其实是与家里的这些老木浑然一体了。

老木是不可再生的,也是有生命的,为了能最大程度地保护好它们,我们想了很多办法。

负一楼,除了传统的除湿机,还安装了电防潮,通过正负极作用,使水分子向外运动。地暖的地板,都是经过几年油浸、阴干的反复处理。

整个墙体使用了老墙泥,是农村用来做外墙的,我觉得非常亲切。里面参杂稻草,也非常环保。

这个房子,我们没有用一滴油漆,用老木做的这些家具,都坚持只用木蜡油,或者就是白胚。一装修好我们立马就入住了,非常安全。

以前每次搬进新家,刚住进去的时候总是会有点拘束,生怕把哪里碰坏了,就不好看了。很多家具,在用得半旧不旧的时候,就会显得格格不入,被遗弃、扔掉,其实也是一种资源的浪费。

这个家就完全不一样。用旧物造新家,你就喜欢它的不完美,喜欢它的虫眼、裂纹、色差。整个人住在里面是很放松、自在的,觉得它越用越好看,越用越有味道。

在外奔波这么些年,我和太太都希望能有更多的时间待在家里,和家人一起度过。整个房子的设计,也结合了一家人的兴趣爱好。

我太太喜欢舞蹈,平时经常做瑜伽。我喜欢看书,也准备重新拿起画笔。地下室,一面是她的瑜伽室,一面是我的工作室兼画室,中间一块小的户外庭院,两个人能聚在这儿喝茶谈天。


还有一处影音室,儿子从学校回来了我们就常在这儿陪他看电影、唱歌。整个夏天,我们几乎都窝在地下室,很阴凉,都不用开空调。

如果说地下室是一个分享的兴趣空间,顶层的阁楼则更适合独处,特意做了一个隐秘的极小空间,可以冥想打坐。以后如果有了孙子,我想他们也会很喜欢这里,可以捉迷藏玩闹。

4处茶室的设计各不相同

我们两个也是爱茶的人,总共设计了4处可以喝茶的地方,与每个主要的生活空间都有联系。

家里前后还有屋顶的庭院,都是我在打理,自己学着种些植物、蔬菜,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天气好的时候,一家人坐在外面吃个烧烤,或者去湖边散个步,很是惬意。

最开始做这个房子的时候,太太和孩子都觉得离市区太远,住着不方便。也有朋友说人越老越怕孤独,还是市区热热闹闹的好。

但是到现在住进来半年多,我们一家人就都不愿意走了。

挤在市中心一个小房子里,还是跑到外面去住一个大一点的房子,其实是一个观念和选择的问题。

最主要是自己觉得喜欢、自在,每一处都是跟自己对味的,家不就是这样子。

来源: 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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